ヒソム

届不到届不到

[Q/O]除去已逝的人们(短完)

特别有病,慎。

梗来自Portal2的土豆电池GLaDOS。题目是传送门1的Still Alive,原意完全不是看上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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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去查看前几周新种下的那批蔬菜,当他翻过一片新生的嫩叶,观察缺乏阳光照射的那部分叶脉时,身体深处某个埋藏多年的疤痕抽痛起来。

他缩缩肩膀,小心地呼出一口气,试着缓解开始翻涌的疼痛,但没有用。

然后他听到一个过于清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对不起。”那声音这么说。眼前的叶片不自然地抖动了几下。

终于,他自言自语,我终于精神失常了,才会以为我的小油菜正试图向我道歉。也许这意味着他终究没有如自己希望的那样适应离群索居,他依旧渴望陪伴。

小油菜,像是要证实他的想法似的,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那毫无帮助,亲爱的,”他出声地警告面前那一簇绿叶,“如果我疯了,谁来照料你们呢?”

绿植们安静地面对他。一只黄色的甲虫正努力爬上茎叶,脚下打着滑。

我很难过,油菜说。

我也很难过,他心想,而且鉴于我已经疯了,我可以随便地难过,不再受什么限制。

你当然可以随便地难过,但你没有疯,油菜坚定地告诉他。这时他注意到油菜的确显得悲伤,他从未想过一棵绿叶蔬菜要怎么显得悲伤,但他的油菜就是做到了。

于是他说:“如果一切都能够依照我的臆想的话,我更希望你像从前那样出现在我面前,蓝色或是灰色半透明的都好。”

所以这是有力的证据,油菜有些挫败地说,这不是你的想象,你没有疯。

他沉默了,然后转身为后面的几株浆果修剪枝叶。油菜不再说话,但他感到原力中一点虚弱的,竭力伸展的绿意。纤细的茎如同一个怀抱缓缓将他包拢,但在触及他之前停顿,等待着。

他穿过另一排作物,为其中害了病的几棵施洒药肥,他的心跳和呼吸被灌溉系统无休无止的低声轰鸣淹没。薄薄的土层里长出了一种他不认识的新芽,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将它们拔去。

最终他转过身,说:“油菜并不适合你,我觉得。”

很明显你没有给我更多选择,油菜委屈地回答。

这让他笑了起来,也许是几个月中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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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问,为什么是现在?

没有理由,块茎植物告诉他,就只是,我花了这么久才终于找到你。

“你感受不到我的存在吗?”他有些慌张。

不,块茎连忙说,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做出任何具有安抚效果的行动时,他听上去有点沮丧。我随时都可以感应到你的方位,但来到你身边则要耗费更多时间。

停顿了一会儿,块茎才继续解释道,我与你的世界的联系是一张脉络稀疏的网,在这种状况下,我并不能随心所欲地突破空间的限制,而你对居所的选择带来了一些阻碍。

“噢,生命原力,当然,”他自嘲似的说,“至于躲在这种地方,倒不是说我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够了,他斥责自己,别显得那么无助,这是你应当承担的责任,你应当修正的错误。

他在经过地下一排突出的细管时趔趄了一下。

你看不见了。块茎平静地指出。

“只是暂时的,别担心,”他告诉块茎,“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转。”

对此我很怀疑,块茎说,你是否记得要如何休息。

“请别再指责我不能照顾自己,”他轻声说,“尤其是在你不能帮上什么忙的情况下。”

我可以帮上忙,记得吗?块茎苦涩地说,你可以把我蒸熟了当做晚餐。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不能确定自己将要发出的声音更接近嗤笑还是一声呜咽,于是作罢,让寂静蔓延。

在他转身时,背后传来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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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的老师并不能连续地存在于他身边,他甚至不会和他依附的植物共同度过完整的一季生命,他逐渐习惯于这个,他曾经会说话的豆苗静静攀上藤架,他摘下豆荚,预备下一次的播种。再次的出现可能在任何时刻的任何地方。很多时候是角落里。有一回他坐在餐桌边,听到有人评论他晚餐的菜色,他花了将近一天才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屋角的一些菌类。

“不可思议,”他想,“你居然能让这么干旱的地方长出蘑菇来。”

蘑菇说,我很确定,比起我的神奇功效,你该去检查你储水箱的密封性了。

他会花很长时间,与一些无害,柔弱的生命谈判,请求借用他们的躯壳,并常常对此感到愧疚,这是他不得不成为一种颜色鲜艳的沙漠蜥蜴时告诉他的。那次他从一场沙暴中逃了回来,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在渗血,他连续几天没有进食,在自己小屋的地板上失去了意识,醒来时一只冰冷的爬行动物正趴在他的胸口,歪着头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他的食用价值。

几乎是有些滑稽地,他在冷血动物的双眼之中读出关怀和担忧,于是他说:“你太重了,我一定是因为呼吸滞涩才会昏过去。”

如果我没有这么重,也许你会一直昏睡,直到饿死。你不能进行光合作用,记得吗?蜥蜴冷静地拆穿他的谎话。

倒不是说他真的想要骗到对方。

“你终于选了一只动物。”他盯着天花板说。

我倾向于借用自我意识薄弱的生命,好尽量减小我的存在给它们带来的妨碍,但显然一棵菜花是不可能把你叫醒的。

他对这一回答报以苦笑,然后碰了碰蜥蜴背部火焰似的红色鳞片。蜥蜴移动到他的右肩附近,头部冠状的突起蹭着他的下颌。

“我居然忘记问,你的鳞片有毒吗?”他问,终于恢复一些力气后他坐了起来。

蜥蜴已经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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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无意地数着日子,像是计算一度拥有又失去的东西,直到有一次,他发现自己整整漏记了一个月。那之后他不再那么关心时间。在难熬的旱季,沙暴和几场雷雨后就是另一年,他感到加剧的衰弱却也更加平静,而那个金发男孩则会长高一些。

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声音。久到他确信对方终于厌烦了作为一棵植物或低智生物和他一起待在这了无生趣的不毛之地。他不感到意外,他甚至不感到悲伤,也许有一点遗憾,但他很难再去在意那些了。

直到这天清晨,床头,两块木板间的夹缝里,生出了一朵花。

深蓝色,指甲大小的三片花瓣,他看着这一株一夜之间绽放的花朵,由衷地惊叹。

“我喜欢这一次的,”他说,“它的颜色让我想到你的眼睛。”

可我不知道它能够保持多久。花说。这是一次——尝试?我试着不要依仗其它生物的存在与你们的世界产生联系,但那没有那么容易。

他笑了,然后花又说,我不知道你还记得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当然,”他说,这让他突兀地感伤起来,“我记得所有,那些事情很难忘掉。”

你想要忘掉吗?花问。

“不,”他说,他用食指的关节碰了碰花萼,“当然不。”

第二天中午,他的花的显出了一点脱水的迹象,叶片边缘无精打采地卷曲着。前一天那种深海似的蓝色变得有些黯淡。

“我得把你移栽到什么地方,”他忧虑地说,“这里的湿度不太适合你这样的植物生长。”

与湿度无关,花告诉他,我预料到了,就只能有这么多时间。

“很快我就要走了。”他说,“也许,也许在那之后我会去找你。”

他的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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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一天将光剑交给了十九岁的农场男孩,那重量在年轻的天行者手中显得过于残忍了,但他毫无办法。他说:“你父亲曾是我们之中最好的一个。”

卢克的眼睛像纳布的湖泊那样蓝,他不合时宜地想。他在其中看到倒影,一些不再疼痛的旧伤和一场风暴的来袭。

最后一个早晨,他将枯萎的花朵插在领口,踏进漫无边际的风沙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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